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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教育公平  家长  需求  教育资源  重点学校 

    浙江省已于2004年将教育的普及延伸至幼儿教育和高中段教育两头，成为全国省区中第一个基本普及15年教育的省份。从此，浙江基础教育迈向高标准、高质量地普及15年教育的全面协调、均衡发展阶段。浙江基础教育被形象地描述为踏上了“有书读”到“读好书”的新的进程。在这一新的进程中，浙江基础教育公平的现状如何？浙江推进基础教育均衡发展诸多政策实施的效度和力度如何？我们对杭州、宁波、温州等360名教师和近500名家长进行了一次抽样调研。调查方式包括访谈、问卷、电子邮件等，其中对教师调查的351份有效问卷和学生家长调查的482份问卷进行了统计学分析。调查对象分布于中小学、幼儿园各阶段，既有重点学校也有农民工子弟学校，既有市区学校也有农村学校。相关调研发现概述如下:

　　●民众对教育公平问题的关注度高

　　新时期，作为民生之一的教育公平问题引起了越来越多的社会关注。在回答“平时会去关注党和国家促进教育公平发展的政策吗？”一问时，有超过七成的家长表示会关注，而表示不关注这一问题的家长只占5％的比例。可见，在基础教育更为发达的地区，民众并不因为义务教育的普及而高枕无忧，而是从对受教育权利层面上的关注转向机会层面上的关注。这也同样体现了百姓的公民意识、权利意识、法制意识得到了提高。我们从家长的高关注度同样可以看出，解决新时期教育公平与均衡发展是一个十分具有现实意义的紧迫性课题。●八成以上家长认为教育公平

　　在回答“你认为你的孩子目前接受的教育是否公平”时，有26.6％的家长认为是公平，55％的家长认为是比较公平，两项加起来高达八成以上。而明确表示不公平和很不公平的比例是10％不到。进一步分析，在那些认为教育不公平的问卷中可以发现，在外来务工子女就读的学校和实验学校更多地被家长认为接受了不公平的教育，如某实验学校的被访对象几乎都认为不公平。这说明浙江基础教育总体上是公平的，只是局部范围内可能会出现令家长不满意的地方。另有约10％的家长认为很难说清楚是否公平。这就说明家长在判断现状时，融入了自己的一些矛盾需求，如择校与付费等。总体而言，“80％”数字是令人欣喜的，这能够反映浙江省基础教育公平与均衡发展的现状，体现出了政府近年来推进基础教育公平、促进教育均衡发展的实际力度和效度，浙江省现阶段基础教育公平深入人心。

　　●教师和家长对教育公平的理解趋于理性、合理

　　本研究设计了四种对教育公平与教育均衡的理解方式来获取教师和家长对这一概念的理解。调研发现，教师和家长对这一基本概念的理解比较一致:分别有40.6％的教师和30.7％的家长认为“公平或均衡发展是一个不断改进的过程”；分别有33.8％的教师和38.2％的家长认为“公平与均衡发展同样鼓励竞争优质教育资源”。这相对于把教育公平视为“教育公平与均衡就是要一视同仁、彼此都一样”、“教育公平中可以有差异”而言，说明家长和教师的理解更为理性和合理。略有差异的是，有比较多的家长(21.9％)认为，“教育公平与均衡就是要一视同仁、彼此都一样”，而教师的比例只有9.2％；有比较多的教师(16.3％)认为“教育公平中可以有差异”，而家长的比例只有9.1％。从这一反差可以看出，教师在看待教育公平问题方面比家长相对又更具理性和科学性。

　　●多数民众认为教育公平问题更为复杂

　　处于普及15年教育、全面提高基础教育质量的历史时期，浙江省基础教育的公平问题是否更为轻松、更为简单了呢？问卷调查显示，有231位、占64.2％的调查对象认为新时期教育公平与均衡发展中的问题较以往更为复杂了。进一步分析产生新时期教育公平与均衡发展问题复杂化的原因，会发现人们对这一问题的深层看法:“教育资源自身的不均衡”占40.7％，市场经济的影响为27％，社会不良风气的激化为21.8％，家长的需求占10.5％。可见，人们看到了教育资源自身的不均衡对教育的公平问题所产生的“马太效应”。市场经济、社会不良风气等也是司空见惯的影响因素。教育公平问题在新的历史时期之所以更为复杂，这有着深刻的历史和现实原因。

　　●家长更关注与自身利益更贴近的教育公平

　　首先，就内部公平问题而言，家长更关心发生在学校教育中的教师公平态度及其相应的行为。我们设计的可选择性答案是:“学校的条件、设施”、“教师的教育教学水平”、“教师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个学生”、“教师根据不同学生的情况采取不同的教育”、“孩子上小学、中学和大学的机会一样”。调查发现，家长选择比例最高的是“教师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个学生”，比例为31.8％；其次是“教师根据不同学生的情况采取不同的教育”，比例为25.4％。可见，家长更为关注实际层面上的可感知、可操作的教育公平问题。

　　其次，家长更关注学校之间的均衡发展。调查发现，家长关注学校之间的公平占40.1％，学生之间是25.4％，区域之间是16.8％，城乡之间是17.7％。少部分家长也选择了区域之间和城乡之间的公平问题上，这说明也牵扯到了部分家长的利益。比如，进一步分析可发现，来自农村的学校和农民工家长的问卷，明显要关注区域和城乡之间的公平问题。而城市里的家长则因为家庭背景、收入状况和社会地方等方面的差异，会对能上什么样的学校和进什么样的班级表示出担忧。

　　●优质教育资源的判断标准比较矛盾

　　新时期，教育公平与均衡发展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对优质教育资源的竞争上。根据对“上好学校或者说获取优质教育资源的判断标准”的不同回答，我们可以看出，大部分家长对待优质教育资源的心态是矛盾的。首先，家长认为作为优质教育资源，孩子除文化成绩以外还能学到其它知识和能力(44.1％)，学校真正推进实施素质教育(30.9％)。但是，不少家长仍然念念不忘升学，“能考上更好的上一级学校”(17.3％)；尤其是只有少数家长认为优质的学校应该是“孩子认为满意的学校”(7.6％)。可见，家长并不愿意去尊重孩子的需要和选择。

　　●择校需求仍有市场，家长教育消费观日渐成熟

　　浙江省是全国基础教育发达地区，人们对优质教育资源的追求同样也是一个炽热的话题。在对“享受更多、更好的教育资源就应该付更多的费用”的看法上，有六成的家长能够理解，并有超过10％的家长明确同意教育消费观。可见，在发达地区人们还是能理性地对待稀缺性教育资源的竞争性消费问题。这事实上也反映了民众对教育资源的付费需求，体现了这样的一种思想准备和意愿倾向，说明采取市场机制来调节这部分家长的教育资源需求是可以做到的。

　　在教师问卷中，我们同样考察了教师的态度。调查发现，对“享受更多、更好的教育资源就应该付更多的费用”看法，家长和教师大致获得了比较一致的观念。从比例上来看，也是近七成教师能够或者比较能够接受，但教师明确表示同意的比例要稍高于家长，这说明教师在面对择校问题上，“家长”身份的立场同样深刻。

　　●学区房热方兴未艾且日益复杂化

　　在教育发达地区，择校中的问题已经不仅是择校费太高、是分数还是钱数择校等以往争议较多的问题了。调查发现，学区房热已成为学校和家长普遍关心的一个问题。

　　通过采访部分校长、家长代表了解到以下一些问题:其一，学区房争夺战激烈，每年的四五月份都是学区房的购买高峰期，非学区房和学区房之间的差距在加大，是否学区房，每平方米相差一至两千元；其二，学区房价格越炒越高，买房者不住房的现象普遍，通常等到孩子上完某一阶段学后就会转手卖掉，落到下一个需进入该区的家长。学区房在快速“空转”，如此一来，家长不仅可以投资教育，还可投资房产，对有经济条件的家长来说不失为是一件好事，而对弱势群体来说无疑是可望而不可即。其三，家长提前实施学区房购买计划，获取优质教育资源的战术更精密周全。其四，不少制度空隙仍客观存在，教育公平会遭到人为破坏。比如，一些家长会将适龄儿童的户口转移到户籍的户主祖家长、外祖家长名下，以寻得该学区的教育资源。其五，中介机构走势火爆，并发挥推波助澜的作用。一些中介组织不但可以借机炒作、宣传学区房，还会帮助家长了解各种政策和动向，规避投资风险等。

　　●教师普遍认为择校行为弊大于利

　　伴随择校热的高温不降，会出现什么样的后果？择校能做到因材施教、保证每一个孩子都获得适合自身实际和需要的教育和发展机会吗？调查表明，只有1/5的教师赞同“择校能满足学生个性化与多样化的需求”。更有37.1％的教师认为择校导致了盲目的从众、攀比心理，35％的教师认为择校的结果是唯升学率是从，另有7.8％的教师认为导致了各种不正之风。总之，共有80％的教师认为择校导致了各种弊病。大凡家长在优质教育资源的争夺之中，并不关注孩子身心健康发展和各种道德情感素质的培养，无视孩子的自主与自尊。家长的理性预期、越权选择往往会带来集体性的非理性后果。

　　●教师高度认同农民工子女教育“两为主”政策，但教学中要考虑差异

　　调查表明，教师对进城务工人员子女“两为主”教育政策获得了高度的认同。分别有54.％和39.5％的教师表示“支持”或“可以理解”。明确“反对”或“认为没有必要”的教师总共只有6％的比例。那么，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又该如何接受教育并在受教育的过程中力求做到公平呢？我们的问卷是:“您是如何看待流动人口子女在城里接受教育的？”明确赞成和本地孩子同班上学的教师为57.2％。有近30％的教师认为最好是能分班上学或者是在专门的农民工学校就读。这就说明，教育公平观念的树立以及相关政策的认同，在宏观层面要比在微观的具体操作层面容易达到。分班上学也好，在专门的农民工子弟学校上学也好，任何一种选择在实际操作中都会遇到难以推进教育公平的困惑。

　　●教师思想观念中的精英教育思想仍有市场

　　教育公平与均衡发展问题无法绕开“精英教育和大众教育”这一问题。从不主张重点学校，到示范学校再到对薄弱学校采取的诸如改制的转变措施，我国政府的政策导向越来越明晰，那就是更注重教育公平及其社会效应。精英教育思想有不同的表现方式，我们通过对“不得将学校分为重点学校和非重点学校”和“学校不得分设重点班和非重点班”这一政策的调查发现，明确支持这一政策的教师在40％左右，但有一半的教师表示“能理解但不太支持”或者“反对”。另有10％的教师认为这一政策不符合实际情况。可见，作为教育公平的一线实践者，有很大一部分教师仍保留着一定程度的精英教育思想，这实际上又是与功利主义教育思想密不可分的。

　　(作者贺武华 系北京大学教育学院在站博士后研究人员。本文系浙江省哲社规划重点课题“新时期浙江省基础教育公平与均衡发展中的问题与改进对策研究”的研究成果。)  

总第144期C2版